
Vibe Coding 的娛樂消費者
我自己想不想用?
做你自己想用的東西,世界上一定有其他跟你一樣的人。你不需要全世界都喜歡你做的東西,你只需要找到足夠多跟你一樣的人。 這個邏輯貫穿了他接下來 27 年的經營。他沒有營收目標、沒有用戶成長目標。唯一的指標是:我做出來的東西,我自己想不想用?明天我還想不想再做一次同樣的事?— 經營 27 年的創辦人、寫了十年的創作者,為什麼都選擇不擴張?
前陣子跟一位同事聊天,我說:「個人軟體創業機會早就消失,那個二十年前寫手機 app 養活自己的時代不可能再出現,不管你做什麼都很難成功,即使成功了,巨頭也能輕易複製,這還是在 AI 普及之前。」
他說:「我覺得還是有機會,但必須要找到很 niche、巨頭都不想做的事情,可能只有一萬人、一千人、甚至一百人來用,但是這工具一樣能養活自己。」
我們沒討論到的事情是,有了 AI 之後,大家都在嘗試屬於自己的軟體,但我在社群上看到的 vibe codng 產物絕大多數都無法很好地回答 Jason Fried 提出的問題:「我自己想不想用?明天我還想不想再做一次同樣的事?」
以前人類學會打字,但還不知道打字能做什麼,所以我們比較打字速度;學會搜尋引擎,但還不知道有什麼用,所以我們比誰找的資料更多更準。
但是,「打更多字」從來就不代表一件事情的價值。「找到更好的資料」或許有價值,但也不能回答目的。我們都知道,最終 Google 是靠著廣告,把搜尋的價值轉換成可行商業模式,如果只有搜尋技術,本身無法成為一個事業。
現在人類學會用 AI vibe coding,但還不知道有什麼用,所以做了大量的軟體跟介面,看起來很酷,但只是把原本就能做到的事情放到聊天軟體上,或是自己的 vibe coding 網站上,是用新的介面去包裝現成 SaaS 就能做到的事情。
一旦確定了工作流程,消除了流程中的不確定性,那些功能甚至比不上 2010 年就有的 IFTTT,或是 2011 年誕生的 Zapier。
Vibe coding 在企業內使用有其價值,但它能夠在個人使用者之間流行,是因為它精準地打中了人類對於工作流程的不確定性需求。換句話說,只要能滿足人類對於「我不知道要做什麼,但這個流程大概什麼都能做」的掌握感就夠了,實際提供的價值是另一回事。
我們必須區分 Vibe Coding 的目的,究竟是原本就有一些必須完成的任務,透過 AI 才能完成,還是在進行一場像是 Minecraft 一樣的沙盒遊戲,滿足的是「動手做的成就感」。
前者創造了價值、後者創造了樂趣,但不能把「玩 Minecraft」當作是建設公司,不能把「玩歐洲卡車模擬器」當作一份卡車司機的工作。
要替自己創造價值很困難,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 vibe coding 寫出來的產品對自己有什麼實際用途。
我講的是真的「實際」,不是叫他幫我整理新聞、記帳這種既無關痛癢、原本沒有 AI 也能做到的事情。
要替別人創造價值更是一個沈重的承諾,要開發客戶、聆聽他們的心聲、維護整個系統的運作、確保系統安全、保護使用者資料。
更重要的是,我有辦法承諾自己會一直做這件事情五年、十年下去嗎?個人 Vibe Coder 很少去問自己「有沒有喜歡自己在做的事情」或者「自己能提供的價值是什麼」,所以看起來更像是在模擬遊戲裡面破台:「我做好了一個偉大的產品」,然後關掉遊戲機,一切圓滿,但做產品不是這樣的。
我也常做一樣的事情,每當我陷入瓶頸,我就會想:「我是真的在開發一個產品,還是在玩一個『碼農模擬器』的遊戲?」
想著想著就決定不做了,放棄不做也是一種「完成」:因為我理解了這件事情其實不需要 AI,甚至根本不值得做。
技術 != 價值 != 事業
那麼, Vibe Coding 就完全沒有意義嗎?也不是,AI 帶來的軟體開發生產力是已經被證實的,不管是你問軟體工程師的主觀意見,還是從客觀來看,Claude 有將近一半的用量是在軟體開發,我們都無法反駁這個事實。
不過從生產力到價值,再到成為一個事業,中間的鴻溝可能都被低估了。這也難怪,因為以前「能夠翻譯程式的量」是瓶頸,因此市場總覺得誰有更多的程式翻譯員,誰就是贏家。
連工程師自己都很少注意到,有很多聰明工程師會寫程式,不等於有好的技術;有好的技術,不等於產品能提供價值;有價值的產品,也不等於是一個好的事業。
反過來說,市面上有太多爛技術、爛產品,但卻是成功企業的例子。所以「翻譯程式的技術」既非充分條件,更不是必要條件。
而我們以前被「能夠翻譯程式的量」這個瓶頸蒙蔽了雙眼,現在瓶頸逐漸消失了,後面的問題便暴露在眼前:到底一個產品要提供什麼價值?到底一個事業要怎樣才可持續?
無法回答後面大哉問的 Vibe Coding,本質上可以被看作是娛樂消遣,做這些事情是在當「大語言模型的消費者」,而不是提供價值的生產者。而那些過度吹捧的人,本質上則是在替遊戲打廣告。
紅杉資本看到日本的轉型機會
紅杉資本合夥人 Julien Bek 把未來的投資押注在「智力外包(Intelligence Outsourcing)」
全世界可能沒有一個國家能像日本這樣把外包產業發展得如此極致,企業分工與職責非常明確,每個組織也都非常清楚什麼該外包、什麼要自己做。
各種制度與文化也都是建立在能夠清楚交接的前提上,使得工作內容從第一天就有完整流程與文件可以遵循。
這份研究報告顯示未來的「自駕外包服務」對日本來說是一個好機會,因為日本缺勞動力、引進外勞也緩慢,卻同時擁有(可能是世界上最適合)導入這類外包服務的體質。
但有好機會不代表能把握機會,許多石油國家、台灣也都曾經有大好轉型機會,卻沒有把握住;我相信日本企業有轉型的能力、需求、遠見,以及韌性,比較大的問題可能還是在天然災害跟地緣政治等外部不確定性因素。
含金量不是重點,是你能提取多少金。
如果真的有整座金礦放在那讓你搬,那為什麼別人不會先搬走?
如果大家都能不斷地搬,那你確定真的是一座金礦嗎?
Cloudflare 是下一個 Adblock 嗎?
歷史上 Adblock 做過一樣的事情,先以強力的免費阻擋廣告防護技術起家,市佔率高了之後便開始跟廣告商收保護費,有付錢的就能進「白名單」,然後廣告就能顯示給使用者。
Cloudflare 類似的地方在於他也想成為這種「矛與盾」市場的主宰,就像是軍備競賽一樣,擅長防禦技術的企業,通常也能掌握攻擊手法。
但不同於 Adblock 是單純從賣盾變成賣矛,Cloudflare 原本是在賣一支軍隊,裡面有機器、有流量管理、有各式各樣網站管理者需要的工具,所以 Cloudflare 不是只有(阻擋)爬蟲事業,也就不需要、也不應該為了爬蟲這把「矛」而完全犧牲它作為阻擋機制的「盾」。如果它能夠掌握好兩者的平衡,對他原本的「軍隊」事業會是一個巨大的優勢。
另一個不一樣的地方是 Cloudflare 試圖創造新的商業模式。廣告原本就有商業模式:使用者免費觀看內容,而廣告主收取注意力作為回報,而 AI 爬蟲目前則沒有,因此制定新的規則有助於一部分生產者的變現,而不是讓這些生產者任人宰割。
同時賣矛與盾對消費者來說不全然是壞事,Adblock 給了行業一個標準,讓體驗極差的侵入式廣告無法生存;同樣地,我們也可以預見,未來暴力且蠻橫的 AI 爬蟲可能將會消失,而只有 Cloudflare 認定「合規」的爬蟲才能放行,之後可能會因為大企業的博弈而改變領先者,但「讓 AI 爬蟲付錢」很可能是無法阻擋的趨勢。
Cloudflare 的目的是要變成 402 支付的規則制定者。 原本被迫防守,要一直去堵別人的 AI 爬蟲,還要說服別人改用 402 協定付費,現在主動進攻,要掌握主動權了。
當它的爬蟲更好用、又守規則、付費門檻低, 市佔率上升後,網路上的消費者就願意付過路費給它、生產者就願意用它來擋爬蟲。